[短篇小说] 【短篇】盲

这是大概高中的时候写的短篇
2 T6 p7 D* m' b% `# `- B5 h8 B还请各位看官多包涵" e# I" G* o9 ]! Q#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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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时候，都是姊姊带著我入睡。那时家里没有一般那种昏暗的小灯，通常关上灯后就是一片黑暗，宁静中存活的只有窗外路灯残留的叹息。. Z  P; z* O, o$ C% k
　　每到夜晚神经都会变得特别敏感，漆黑的空间毫无公式可言地增广，我随时恐惧警戒著，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。而姊姊总会带著一贯的笑容打散房间里的秽气，拯救陷入泥泞的我。
6 g( Y; X" z- ]9 K( q- ~! ]8 @( Q. F　　「小芒，你听，有没有听见云上面有什么声音？」! s  t0 h8 B; p' r
　　「没有啊！」$ z1 V, p; r: N( N$ v, Y0 I
　　「嘘，你仔细听，云上面啊，有梦走过的声音。如果你听见了，你的梦就会实现喔！」
  a' k! x! G+ R* t. r) }& v　　视姊姊的话如同圣旨的我，张大耳朵想听听梦的声音，但周遭万籁有声，静静地，我只听见姊姊均匀的呼吸和尘嚣，我就在那一片天真中沉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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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\0 o2 E4 u+ x$ q5 [: @7 w　　从回忆里醒来，沉浸在嗅觉里，熟悉的香味环绕，很甜。鬈松的发在我胸膛漾成碎浪，随著呼吸跳跃。而我的心，却还停留在梦里啜泣。" K/ G9 r# j! i$ \$ Q9 u7 @1 h* T
　　「芒，你再说你姐姐的故事给我听。」) O* X3 k/ L7 s9 D: r$ t% K
　　「芒再叫下去我就真的变盲了啦！」+ j/ R$ n6 L' Y; P8 f
　　「好嘛就不叫。那你说给我听呀！」
; ]$ T: e7 S' f8 S& z, Q& W　　搂住软腻的身躯，体温揉松了我的筋骨。轻啃著星的耳，咯咯的笑声绽放在夏天灿烂的祭典里。灯火明亮，却走不出幼时的迷雾。6 W. k$ c5 R. F% k4 w
　　「咕噜……」肚子不识相地叫了一声，星颤抖著笑了。
6 ]9 u5 n- L" n3 v: U: [) N( f　　「饿了吧，谁叫你这大坏蛋不和我说！」说著，她挣开我的手，留下满室的芬芳来到厨房。那是我无法介入的空间，从前是姊姊温馨的地盘，现在变成星制造幸福的国度。3 ^; Q9 m1 L% V/ y+ u1 a
　　听著厨房乒乒乓乓的乐音，我忆起从小到大的每一个早晨。阳光，在空气里分叉四散；四周弥漫著路边小野花的淡淡花香；还有早餐热腾腾的香气让房子里充满著浓郁的幸福。连爸妈也给不起的幸福滋润了我枯燥的童年，也溶化成墙外不停缠绕丛生的荆棘。
7 n9 d: J8 ~; h( C- D; T7 Q　　吵杂声默默地被香味给取代，碗盘亲密的接触声响起一段记忆的门铃，钥匙在海底被火山灰层层掩盖。沉没，黑暗。
$ K* ~5 Z" u6 R( h　　「小芒，好了喔，来吃吧！」
9 o0 ~8 r( p1 W8 B　　小芒，多么熟悉的名词？瞬间我回到那个年幼的芒，看着姊姊用无限的幸福包裹住我，用肉身承受外界的所有冷漠，只为了让我的世界没有忧愁。而我却只能等待成长茁壮好来保护姊姊，遥远，漫长。
9 @; B6 w5 E# V　　磨著口中食物的能量，和著几口香浓的牛奶，四周又是散著一股清淡的花香。
* x1 g8 o. g1 M4 H) `4 ?; L　　是姊姊吗？
5 |* x7 D( ?* O# k　　一幌神便散了一地的困惑叮当作响。+ r' B# O( i$ Q5 C
　　「啊……我来捡我来捡，小心别伤了手。」7 i( B: Y% {" ^# x4 T7 [) W: a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同姊姊一般的言语回荡在脑海里，连同泪水一起占据我的双眼，顺著弧线滑落。
' g# Q9 c6 `3 A$ _( q0 R! c　　「对不起……」2 S2 a( Q* W' G$ |+ l7 f
　　小小声地说著，我又看见姊姊对著我笑。那笑容里总有道不尽的哀伤，带著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深邃。还小，我就心疼姊姊，多想用双手细密地呵护那独留残命的目光。后来，我时常梦见两颗黑亮的眼珠在我掌中，滴溜滴溜地转著，我想保护它，却发现稚嫩的双手越来越小，眼珠坠入无底的黑洞，而我化作一个刚形成的胚胎，懦弱地躲进黑暗。我总是厌恶黑暗，血红透的颜色，一步步侵蚀吞并我的世界。9 j% b( B6 Q$ Q) O& q' Y
　　「小芒？」星重新倒了杯牛奶回到餐桌，玻璃碎片铺在通往回忆的路上，心里的血哀号著流进黑暗，不见。
7 y. K# Y6 U: g" M. _$ N6 B" l　　「星，怎么满屋子都有著花香？」* l! ]! R; ~5 G/ {/ G; e" x
　　「怎么？你嫌不好闻？」我摇摇头，她长长地嘘了口气。「没什么啦，就是上回听你说姊姊的故事里总是围绕著花香，看你著迷的，我便去了趟专卖店。那里有上千种花香喔，不过不知怎地，我直觉就是这种香味。很怪吧！」
7 q7 M5 ]% z9 ^) q& i0 E2 }　　「哪里怪啊，这就是我说过的香味，害我一大早醒来以为我回到从前的我。」% H% \5 V; w* d4 z
　　星又笑了，笑声带著光芒感染了空气，幸福是不是就这么一回事？繁杂的车声像奏乐，吵闹的人声像祝福……姊姊，这就是你所追逐的吗？我记得姊姊被我稚气举动逗笑时，就是这个笑声。( [3 y7 n9 O; Z: v
　　「小芒，再说姊姊的故事给我听吧。」
4 J6 V' c! o9 J1 d# u7 _, I  w　　「嗯，等会我们出去散步，路上再讲给你听。」
& N  V6 ^' W! z- @5 |　　「好，小芒不准反悔唷！」! W+ b( ~7 r) h1 F0 N4 p0 P# f! p2 |
　　「是，星大小姐，小芒永远只听你一个人的话，这样行不行啊？」
/ S- E3 C; s  d5 Q2 a4 J  u; p　　「这样才像话嘛！」星喜孜孜地吃著剩下的早餐。! ~; |* B+ W! d! H: r
　　空气里弥漫著香味，阳光斜斜地洒落，一片静默里时间留下了甜甜的幸福，而后消逝。% \6 Z+ X* A3 l# B% `/ I' b2 g' M*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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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w1 Y& n. u& Z( _, r- E6 h　　漫步在台北街头，虽说自小在这里长大，但所有的世事变迁，几次的枫落花开，我始终不明白有什么不同。只幼时的台北没那样喧闹，却依旧是那股冷漠，打压著我和姊姊的未来。
; J; @9 G( l1 a! a　　一手提著刚出炉的面包，一手牵著蹦蹦跳跳的星。平常我是极少出门的，更甭说是和星一同出游。只要一踏出家门，就会有强烈的不安狠狠刮著我，痛苦难耐。所以，只要非必要决不踏出家门半步，就算非出门不可，也会有人相伴。星总是特别重视我们一同出游的日子。今天，算是个特例吧，突然想出门走走。$ Z9 n8 u( s, E/ m' S+ I& m
　　走著，我们来到自幼便知晓的公园。鼻间竟又是那股花香，星说，那间专卖店便在附近。公园里缺了孩子的玩闹，残夏的虫鸣悽凉入耳。星又说，她知道附近开了饮料店在特价，她要帮我买杯热巧克力和她爱喝的珍珠加牛奶，然后她就跑了，留下一袋面包陪我。
% V1 x- x  h; @* O　　倏地，我开始恐惧惊慌，没有人在身边的无助让我害怕，我努力平息那潮涌而来的恶梦，却在一阵长长的煞车声之后，我听见星的声音在空中拉长扭曲，饮料噗的一声摔在柏油上，空白的脑袋完全地被歌颂残生的虫鸣给替代，朦胧之中我叫了声姊姊就失去了自己。7 Y9 B0 Q7 @6 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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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[% ~: q2 L8 p5 K& Z$ ~　　姊姊，姊姊……
; {! p% T* ~+ D* i0 P0 e　　我身陷在浓稠黏黑的液体哩，挣扎无力。象是大洋一般，浮沉的死亡之海。惊慌之际不小心吞咽了几口液体，腥羶得令人作呕。姊姊，你怎么不在了？小芒最怕的就是不见五指的黑夜啊！
7 E: ]6 c  C; i7 y0 w' ~　　逐渐地下沉，那身处不停上冒的气泡一个个破灭。过了那么久我还是听不见梦的脚步，究竟是徘徊在哪里的夜空？. Q+ G8 j4 i) C# g. K
　　液体淹过双眼，我用尽所有力量挣扎，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幼时的家。
) R4 D0 t+ L0 A9 q) e, ^　　老旧的摆设，残破的家具，我伸手抚过记忆的灰尘，我还是那幼小的芒，我要成长茁壮来保护姊姊。6 T. D# @8 [3 U& ~' h5 D9 L; J
　　小时候，家就是我的堡垒，城墙外的荆棘要如何生长都与我无关。只要姊姊还在，我的城就不会崩毁，就不会荒芜。! }& ?1 n4 H2 S# d
　　每天早晨，桌上都会摆著一束野花，淡淡的花香不怎么令人深刻难忘，却始终霸占著回忆里的嗅觉。那是别人送给姊姊的。不深刻，却让人幸福。我不知道是谁，我也不愿让我的堡垒出现姊姊以外的生物。我一直认为那是谁不重要，姊姊有我就好了。
7 g. c# k4 |% {- U/ [) [　　对我而言，世界是冷漠的。每当我一出门，乡里的婆婆婶婶阿姨都会用虚伪的同情包裹著表情，看着姊姊的眼神里满是不屑。而年轻的叔叔哥哥只会讨好我，因为贪图姊姊的美。我痛恨那样的目光，厌恶那些言语，肮脏地玷污了姐姐。我听见过王阿姨说：「小芒啊，真的很可怜呢，没有父母，又由那样的姊姊养大。唉，看他那么有礼貌，长大一定是个好老公。」隔壁的张大娘又接口：「对啊，那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！要是带坏小芒怎么办！」
0 `8 x( W2 d7 S* k" a$ f8 [8 s　　「哪里样」的姊姊？什么叫不要脸？我只相信姊姊，同她的笑那样纯白如天使。我一直这么深信著，姊姊的一靥一笑都是我的信仰。
$ U. F# X3 d! k% c+ x9 q　　一直到那一天，让我陷入无穷的黑暗世界。我看见姊姊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，脸上满是安详，而她的身边躺著另一个陌生的女孩，我吓了一跳，因为我的堡垒被一个陌生人闯进了而我却不知情。我摇了摇姊姊，姊姊却如同教堂里天使雕塑般一动也不动。我慌了，恐惧著，同黑夜里的我一般无助。我拉拉姊姊的手，仍旧毫无动静。然后我看见姊姊的另一只手与陌生人握著，腕上绑著被血染红的线。手上、床上、身下…血红色占领了我的理智，侵蚀了我的视觉神经。我跌跌撞撞跑到家门口，恐惧在我胃里剥食著细胞，双腿一软便重重地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。不疼。但是为什么马路变成红色的？
3 L+ B. N# z# E' f0 Y　　我只记得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，还有房里幽冥般的花香。接著就是黑暗，无尽的黑暗。! Y8 \3 [+ [5 h,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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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\+ F( ^9 `8 v5 ^　　忘了花了多久的时间我才适应了黑暗，却一直无法习惯姊姊不在。但，我有星陪伴。星？3 C! S. h: l& C
　　我慌忙爬起身，摸索著。我不知道这是哪里，但我明白这是现实，因为梦里没有黑暗。4 {. @' E7 L4 |! D8 {
　　「星？星……」一个不稳我以为我会就这样跌入地狱，但那只是冰冷的地板。一阵脚步声朝我前进，我赶紧爬起来，却又摔回原点。
( d+ K5 D& n8 t3 y; p/ u: R% h　　「先生你别激动，慢慢来我扶你。」一双手扶著我站了起来。不是星，没有星的味道。星，不是出了车祸吗？& p5 a! g  \' q* T% r
　　「星呢？星在哪里里？有没有怎样？我要去看她！」盲目地走了几步又撞上了障碍
/ x/ |* f* A* r6 Y% O　　「先生你先冷静一点，这里是医院，我带你去找 那位 小姐好吗？」那声音说著，我只能依靠这棵浮木，因为姊姊不在，星也不在。那声音和手带著我到一间房间，并且安排我坐在椅子上。一进门我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，是星。) I, Y3 [" P0 A/ y* ~
　　「谢谢你。」我和那声音说著。! T# x5 c2 s, H7 v' O
　　「谢我干麻？人家早就走了啦！」星说。然后又是银铃般的笑声为我灌足了安心。# M' F% s! F0 x( `7 t
　　姊姊，我已经不再惧怕黑暗了，因为我听见了我的梦。如果和她一起幸福生活是你夜夜追寻的梦，就让我接替你来完成这个梦吧。